经典与经典的相加 (完结版,BG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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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,我是肖见笙。哦,是伯父啊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专业的人不是更好吗?”
“唯一?我是唯一的?”
“你坚信那个唯一,就是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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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经典人物,白白肯定算得上一个。
只有经典的人物,才能创造出经典的场面,例如,这个肃穆庄严,由三名高级管理人员组成的招聘面试……
“你应聘的职位是部门助理,可以谈谈对部门助理这个职位的认识吗?”
“花瓶。”
封闭的面试室一片异样的沉默。
“可以重复一遍吗?”
“花瓶。”
“黄白白小姐,这是面试,请你严肃一点。”
“我非常严肃。”可爱的脸果然露出认真的表情,诚恳地望着三位考官:“一个普通的花瓶,工资一般是七百;一个会打字的花瓶,工资怎么说也该增加两百吧?那么,一个会打字又会英语的花瓶呢,我想一千块一个月就算低了……”
侃侃而谈三十分钟后,白白对目瞪口呆的三位考官露出腼腆的微笑:“……一个会打字又会英语又会品尝红酒,虽然不会说但可以听懂日语,虽然不会开车但能看懂行车图,虽然不会跳舞到懂得欣赏舞蹈,带出去绝对不会损害公司形象的花瓶,怎么说工资也该三千吧?”
从考官们额头上的冷汗可以看出,今天的空调似乎开得不够大。
唇角藏着诡计得逞的窃笑离开面试室后不到三十秒,白白被人在电梯口挡住。
挡路的人居高临下,一针见血:“你故意弄砸面试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白白无辜地看着面前的帅哥,小脑袋继续运转找寻记忆中所有和这个人有关的蛛丝马迹:“我不懂。”
“我一直坐在监视器旁边看,你根本不想被雇佣。”
“不懂。”脑中记忆搜索完毕,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有。结论,这家伙是陌生人。
帅哥的眼睛很有气势,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有耐心的男人,不过他对白白似乎很有耐心:“既然不想被雇佣,为什么要来面试?”
“先生,你挡路了。”
帅哥露出叫人心跳的微笑:“回答我的问题,就让你走。”
白白垂下头,小声说:“爸爸说不许我和陌生男人说话,你再不让开,我要报警了。”
头顶上传来忍俊不禁的低沉笑声。
“小妹妹,我帮你报警好吗?”手机悦耳的按键声传进耳膜,白白听见男人拿着手机说话的声音:“黄伯父吗?你好,我是见笙。白白妹妹已经被录取了……不客气,没有经验不要紧,可以慢慢教……”
“赖皮!”白白猛跳起来,瞪大了眼睛,扑上去抢过帅哥的电话大声叫嚷:“爸!你赖皮,你说过我面试不过就让我去北京学画画的!什么,我赖皮?我没有!我已经尽力了,是他们不要我……”
“白白妹妹,”身边的帅哥递给她一个令人毛孔悚然的微笑:“我已经录取你了。”
白白愣住:“你可不可以不录取我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白不可思议地瞪着他。
“因为……”帅哥好脾气地看着怒火即将膨胀上来,随时可能张牙舞爪的小野猫:“……这么好的花瓶不容易找。”
“呵,”白白重新打量他,居然没有跳起来变成一只小野猫,边瞅着帅哥边喃喃:“我总算遇到比我更经典的家伙了……”
当经典遇上经典,结果就是,一个经典必定被另一个经典吃得死死。至于过程――当然惨烈。
办公室里,经典的白白开始对经典的肖见笙谈条件。
“第一条,你不可以录取我。”白白坦白说:“因为我要去北京学画画,这是我的人生目标,你阻拦就等于残害了一颗优良的国家幼苗。”
“可以。”肖见笙也非常坦白:“不过我不会为你说谎,所以我会打电话告诉伯父你不许我录取你,然后你的零用钱和学费都会不翼而飞……”
“停!”白白识趣地退一步,放软口气:“那你录取我吧。一个月,不,半个月后,把我开除。”
“可以。”
太好商量了吧?白白对自己的经典同类绝不会掉以轻心,她可是对自己搞鬼的实力深有了解的,狐疑地瞥一眼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一本正经的肖见笙:“没有条件?”
“开除你之前,你要搬到我家住。”
果然有条件,而且是个天大的条件。
白白眨眨眼睛,努力挤得两颊显出一点殷红,低头小声说:“你不是打算……”
“坦白说,这是你父亲的打算。不过我也稍微可以谅解,家里有个调皮捣蛋又找不到男朋友的女儿,为人父母一定也挺着急。谁叫我条件这么好呢,恰好长辈们又是世交,不给你一个机会也说不过去。其实你搬过去也没有用,我只会当你是妹妹。”
这下脸颊真的红了,象红扑扑的苹果,只是眼神凌厉了点,白白从鼻子里哼一声,缓缓压下声调:“我才不会中你的激将法。我绝对、绝对、绝对不会搬到你家住,因为我绝对没有理由过去,不管这是我爸爸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,都绝对不能实现。”说了好几个绝对,才把脸转到一边,以表坚决。
肖见笙不以为然,掏出名片,在背后写下一行字:“这是我家的地址,等你不绝对的时候就过来吧。记得明天开始上班。”
“记得半个月后开除我。”
“那你记得搬来我家住。”
“第二次正式拒绝这个居心叵测的要求。”
“那我不会在半个月后开除你。”
带着懒洋洋笑意的精明厉害的眼,和亮晶晶花猫似又圆又大的眼睛对上。
“白白妹妹,你的眼睛象猫咪一样。”
“不许叫我白白妹妹。”
“可以,不过你要叫我见笙哥哥。”
“……”
响亮的摔门声替代了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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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听到她的声音。”
“我见到她的脸。”
“她朝我走过来,我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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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半,具体来说,就是白白把肖见笙办公室的门几乎甩坏后三个小时,肖见笙的门铃响了。
“嗯?”肖见笙打开门,不怎么尖酸地微笑。
“我回不了家,爸爸在门上贴纸条,说他和妈妈旅游去了。”白白委屈地站在台阶下,更显得可怜兮兮。
“你没有钥匙?”
“他们临走换了锁。”
不愧是伯父啊,肖见笙虽然知道不该笑,不过白白的话配上她象淋了雨似的小猫的表情,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“他们还冻结了我的银行卡。”白白郁闷地面对经济困难。
肖见笙挑眉:“看来……”
“看来我只好过来住了。”白白点头:“我可以投靠的人中,只有你姿色尚好。”
“姿色尚好?”肖见笙让过身,看着白白一点也不客气地往他的私人天地里钻:“真让我觉得荣幸。”
“你还有另外一个荣幸,每天开车送我上班。”
肖见笙拉住白白的手臂,不满地皱眉:“喂,我可是你的老板,不是司机。”
“你答应过爸爸照顾我吧?”白白瞅他,惬意地坐下,抓起遥控把空调开到最大:“我没有衣服,没有换的鞋子,你也要帮我准备。”
“内衣要吗?”肖见笙露出绅士般的笑容。
“别买太花哨的。”
“你打算修理我?”
“哪有?”白白的黑眼睛闪烁着叫人心寒的算计光芒:“这叫惺惺相惜。”
肖见笙冷冷盯着她,唇角缓缓勾起弧度:“惺惺相惜,是双方面的哦。”
一阵触电般的恶寒,从白白的尾椎骨底端直窜上来。
床很舒服,白白总觉得枕头上面有属于肖见笙的味道。清新的,带着成年男性感觉的味道,并不象其它味道一样讨厌。
“你的枕头?”
“嗯。”
洗澡后心情尤其好,虽然知道眼前这家伙和自己同样属于不可有丝毫疏忽的品种,白白也不禁搂着枕头,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: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那是旧枕头。”
坦白话让白白脸上笑容顿时收敛:“你很浪费,这么新的枕头就说旧。”
“我用枕头都是这样,一旦沾满口水就换新的,不然抱着多难受。”
他环起手倚在门上,看白白尖叫着把怀里的枕头朝自己扔来。
“没风度。”白白气鼓鼓地瞪他。
肖见笙勾起唇角:“白白妹妹,你的眼睛象猫咪。”
“老年痴呆症哥哥,这话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他耸肩,修正了一下:“你生气的样子象青蛙。”
白白冷哼,斜眼瞅他:“我不会因为你的无聊而生气。”
“我不会因为你不生气而停止无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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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住过来了。”
“可能把我视为对手吧?女人的好胜心一旦起来,连男人都比不上。”
“她很倔强,但也很聪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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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晚,肖见笙睡得有多好,白白就失眠得有多严重。一边对抗失眠,白白一边想着扳回的法子。方法很多,最方便的一个是逼他早日开除自己。要让老板开除自己,最好的方法是缺勤。想好法子,心情好了点,白白的瞌睡虫才鬼鬼祟祟跑回来一两只。
缺勤的大计,从第一天开始实施。
“起床了。”晨光初现,白白根本没有听见肖见笙的喊声。
“大懒猫,起床。”虽然已经迷迷糊糊醒了,不过这么粗鲁的喊声,一律忽略。
鸡蛋放入油锅的香味传来,白白懒洋洋在床上翻身,继续睡。她昨晚确实睡眠不足。
“不起来就没有早餐了。”
用食品诱惑是没有用的,白白打个哈欠,把头缩进空调被。
“反正你今天一定要按时上班。”站在床头打量她半天的男人好整以暇。
白白同样好整以暇伸个懒腰,反正她今天一定不会起床。
当男人遇上爱睡觉的女人,就等于老鼠遇上有壳的乌龟。白白窃笑,笑到一半,腰不知道被什么抓住了,浑身一轻,人腾上半空。
“啊!你干什么?”白白尖叫。
肖见笙早穿好西装,把白白连人带被扛上肩膀,大步下楼:“不是说我要每天送你上班吗?”
“放下我!”
被轻轻抛进车厢,白白揉着脑袋从空调被里爬出来。
“你非常粗鲁。”白白指控:“而且,你不会打算让我穿着睡衣去上班吧?”
正开车的肖见笙往车后座随手扔去一个早准备好的袋子:“穿这个。”
白白打开:“都是男人的衣服。”
“都是我的旧衣服,放心,上面没有口水。”
“你的衣服?”白白眯眼:“新助理上班第一天,就由老板开车送去,身上还穿着老板大一码的衣服,怎么看也觉得暧昧。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
白白摇头:“我介意。”她打开车窗。
肖见笙瞅着后镜:“喂,你干什么?”踩下刹车,猛然转过身去。
白白对窗外不知踪影的一袋衣服递个飞吻,拍拍空空如也的手:“我决定穿睡衣上班。”她微笑着,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肖见笙看来并不喜欢这个笑话。
“你是个被惯坏的女孩。”
“而且是个烫手山芋。”白白学他耸肩,有七分神似。
肖见笙没有象平常那样俏皮的回应,冷冷瞅着她,他的目光比白白曾经见过的任何人都阴冷,象引发了白白心底的冬雪。他转身,重新发动汽车。
景物又在车窗后倒退。白白盯着他的背影,茫然地收敛了笑容,变得有点讪讪。
一路沉默地到达公司楼下。
公司今天很热闹,新来的部门助理穿着睡衣从董事长的坐驾下来,大模大样走进公司,然后,在第一天上班后的一分钟内跳级升迁为董事长助理。
特大花边新闻的主角关上办公室的门,隔绝外面的好奇视线。
一直沉默的肖见笙心情似乎好转,臀部倚在办公桌边上,摆出潇洒地姿势:“好,你打算怎么开始?”
“开始?”白白的心情却没有怎么改变,冷着脸悻悻地问:“你是指我的工作,还是我们的办公室恋情?”
恶劣的本性又暴露了,肖见笙可恶地对她眨眼睛:“两样我都有兴趣。”
“我刚好相反。”
“啧啧……”肖见笙摇头,忽然凑到白白面前,神秘地低语:“你感觉挫败,对吗?”
白白高高挑起秀气的眉。
“你遇上了克星,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帅气得要命,微笑可以让你停止心跳的男人。你非常不服气,白白,瞧,你的脸上就是一脸的不服气。”肖见笙指着她的脸。
“知道我可以让你三天不敢见人吗?”白白忽然很认真地直起腰板问。
“嗯?啊!”脸部遭受猛烈攻击的肖见笙急忙后退。
白白得意地看着他下巴上一圈整齐小巧的牙印:“这就是离我太近的后果。”
天,这小东西真狠。
“谢谢你。”肖见笙摸着微微渗出鲜红的牙印说。
“谢谢我?”连白白也不能不愕然,眨着无辜的大眼睛。
“因为你教会了我让你一个星期也不敢见人的方法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露出危险的笑容。
白白的脸色顿时变得和她的名字一样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不可以!”她跳起来转身往门跑,被一股大力无法抗拒地扯了回去。
“惺惺相惜,你说过的,我管这个叫礼尚往来好了。”
“你是男人,你干这个就是非礼,流氓。啊!啊!救命啊!外面的人快进来啊,你们老板非礼职员啊!”
惨叫从办公室传来,惊得一众职员脸无血色。
花边新闻扩大为严肃的社会新闻。
傍晚,白白穿着睡衣,肖见笙捂着下巴离开公司。
“你这个卑鄙小人。”白白揉着耳朵:“你居然敢咬我,我要告诉爸爸。”
肖见笙用力把门关上,转过头不解地问:“难道你希望我用吻的?”
白白脸色猛变,骇然后退,贴上车门。
肖见笙呵呵发笑,发动汽车。
边开车,他边问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意大利菜。”
“糯米饭怎么样?”
“意大利菜。”
“糯米饭不错。”
“意大利菜!”
肖见笙压根对白白的抗议视而不见,下了决定:“不吃糯米饭,就吃土豆泥吧。”
“土……豆……泥?”白白认真地问:“你在虐待我吗?”
“不,我在帮你。”肖见笙的语气比她更认真。
“你在虐待我。”
肖见笙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,他耸肩,一脸无所谓地点头:“好吧,我在虐待你。”
白白低声诅咒,直到看见肖见笙把车停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前。
她拍拍胸口,白肖见笙一眼:“算你有点绅士风度。”
十五分钟后,白白终于发现自己表扬错了。
他们坐在一流的餐厅里,面对彬彬有礼的侍应和精美无比的菜谱,肖见笙居然看也不看菜谱,就点了菜:“两客土豆泥。”
“两客土豆泥?”白白瞪大眼睛。
“够了,谢谢。”肖见笙向侍应微笑。
白白努力合上张大的嘴巴:“你在虐待我。”
“我已经承认了。”施虐者一点内疚的自觉都没有。
付帐的是肖见笙,白白只好看着两客可恶的土豆泥送上桌。
“白白,你试过被催眠吗?”
“没有。”两个字从牙齿里挤出来,以示白白的怨恨。
“试一下,很有用的。”肖见笙露出魔鬼一样帅的微笑:“看着土豆泥对自己说,这是烤鸡,这是烤鸡,这是烤鸡,土豆泥就会变得很美味。”
白白果然对着土豆泥喃喃自语。
“游戏结束,游戏结束,游戏结束,”她抬起头,闪闪发光的眸子盯着桌对面的男人:“好了,肖见笙,我知道你不是那么有空玩无聊游戏的人。我已经很有耐心地陪你玩了很久,现在,请给我谜底吧。”
肖见笙好一会没有说话。
他很用心的端详白白:“我非常认真,白白。”
“认真的捉弄我、虐待我、欺负我?”
“帮你。”
白白恍然大悟,崇拜不已:“你居然可以帮助一个不需要帮助的人?”
“你赶跑身边任何离你太近的人,无论男女。初认识一个朋友你会对他非常好,让他喜欢和你在一起,可一旦熟络起来,你就迫不及待的逃开。”
“我有很多朋友。”
“没有一个知己。”肖见笙一本正经:“我帮你是有计划的,第一步,亲近你……”
“第二步,咬我。”白白摸自己可怜的耳朵。
肖见笙露出洁白的牙齿笑起来,亲切地看着她:“白白,你喜欢和我相处。别这么快逃开,你和我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白白有点茫然,她别过眼,可肖见笙的手越过桌面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,高温几乎灼伤了她。
“半个月,只需要半个月。”
白白垂头,似乎不敢让他看清楚她的脸。肖见笙用令人心悸的目光凝视着她,看着她的头越垂越低,几乎要吻到桌布上。
“啊!”全餐厅都被肖见笙忽然的低声惊叫吸引了目光。肖见笙跳起来,仔细查看被咬出一圈牙印的虎口。
“报仇雪恨了。”白白安慰地摸摸耳朵,笑盈盈地坐直身子:“嗯,这是烤鸡,这是烤鸡,这是烤鸡。”尝了一口土豆泥,对肖见笙甜甜的微笑:“味道真的不错。”
肖见笙不满地盯着她动来动去的头顶,终于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服务生,”他挥手:“加一客烤鸡。”
“一客?那我呢?”白白发现不妙地抬头。
“一客。”肖见笙点头,对白白笑起来,一字一顿:“报仇雪恨了。”
为了烤鸡,白白怨恨的目光从餐厅延续到车上,又从车上延续到家。
“你昨天一晚没有关灯。”
“我睡觉喜欢开灯。”
肖见笙饶有兴趣地问:“为什么?”
“防色狼,例如你。”
“一片黑暗中就你房间有灯,我看比较容易招惹色狼吧。”肖见笙一个闪躲,避过白白扔过来的枕头,自行回房。
白白反而睡不着了,洗干净的头发已经干了,她还瞪着眼,都是可恶的肖见笙。她咬牙,忍不住跳下床,蹑手蹑脚到他的房间门口。
门没有锁,她瞧瞧往门缝里瞧。肖见笙也还没有睡,在桌旁摆弄一个小型录音机,正按下播放键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可怕诡异的尖叫忽然充斥整个房间,如同恐怖片里最惊险的镜头出现。
白白被唬得猛一颤,手一动,虚掩的门无声无息被推开。肖见笙愕然看过来,按下停止键。刺痛耳膜的尖叫忽然中断,剩余一屋异常的安静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肖见笙很快恢复如常,好笑地看着一脸傻相的白白。
偷窥现行犯被逮到,一定没有白白这么理直气壮。
“哼哼,我偷窥。”
“偷窥?”
“偷窥的理由是,”白白大模大样走进来:“你秀色可餐,我来瞧瞧是否有机可乘,结果刚好被我发现你有虐待怪癖。哦,你喜欢听女人的惨叫,变态。”她指着他的鼻子。
肖见笙不以为然:“偷窥狂和虐待变态,绝配呀。你在暗示我们应该深入发展关系?”
这家伙真是伶牙俐齿,过分!白白转过脸打量录音机,好奇地问:“喂,你到底在听什么?”
“你不是已经听了吗?女人的惨叫啊。”肖见笙问:“要不要一起听?”按下播放键。
令人毛孔悚然的尖叫同时撕扯两人的脑部神经。
白白“啪”地关了,皱眉:“这女人怎么了,叫成这个样子?”
肖见笙也困惑地皱眉,环起手说:“就是搞不清楚怎么回事。一般来说,人遇到很多种情绪都会用尖叫表达心情,高兴的、伤心的、悲愤的、恐惧的……白白,不如你也叫两声给我听听。”
白白赏他一个老大的白眼:“你百年归老后,我会尖叫一个来表示表示高兴。”溜回自己房间,在灿烂的灯光下钻进被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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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被娇惯坏了。她很任性,总有令人目瞪口呆的想法。”
“我会令她更目瞪口呆。”
“是的,她很可爱。。”
“可是,她更孤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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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失眠半个晚上,第二天一早,白白艰难地爬出被窝。她没有第二次穿睡衣上班的打算,经典的场面可一不可再。
敲门声起,肖见笙的脸在门外一闪:“吃早餐吗?”穿着围裙,有模有样拿着铲子。
“我只吃甜酒冲蛋。”
“只有土豆饼。”
又是土豆,白白软倒,你绝。
“本小姐决定亲自下厨。”
“稍等一会,我打个电话立即给厨房买个巨额保险。”
“买个巨额人身保险吧,我决定下毒。”
“嫁给我吧,”肖见笙忽然含情脉脉,白白惊出一身冷汗。他倾前,朝她挤眼睛:“我在你身上下巨额保险……”
剩下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,白白从没有试过这样每天都筋疲力尽。
肖见笙是一个好对手,他不枯燥,不秉承好男不与女斗的千年古训。白白恨得牙痒痒的同时,发觉自己斗志一天比一天昂扬。
“你会舍不得离开我。”肖见笙贼笑:“除了我,还有哪个男人能和你斗得不亦乐乎?”
白白以鬼脸打发他。
他们多数时候在一起,一起上班,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―――至少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。
“黑眼圈,又一晚听着女人的尖叫发楞?”
“你又偷窥?”
对于几乎属于迫不得已性质的同居,白白不可思议地越来越不抗拒。
“肖见笙,你对我是一种刺激。”白白说:“看我多好,到现在都没有偷偷失踪,不然看你怎么和爸爸交代。”
肖见笙摸她的头:“你能逃去哪,白白?”宠溺地笑。
白白别扭地转过脸,沉默。
“那个女人,到底为什么尖叫?”
“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“搪塞!”白白瞪他:“那录音带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这是机密,”肖见笙一脸神秘:“不过如果你肯改掉开灯睡觉的浪费习惯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肖见笙,你的保护资源谈判再度失败。”白白宣告,得意地跑遍别墅,开了所有能开的灯。
肖见笙的思维比她遇见的所有人都快,白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。他是狡猾的,象毒蛇一样,象藏身在丛林中准备捕食的豹子一样,白白敏感地察觉这些。
“喂喂,今天轮到谁做饭?”
“如果你想吃土豆的话,我就做。”
唉,这个赖皮的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?白白挠头,一向都是朋友们对她挠头。宁宁说过:“白白,你就象天上的白云一样,有很多很多形状,不断的变啊变啊变啊变啊……害大家都胡涂了。”
肖见笙会说:“白痴中的白痴,简称白白。”
白白怎么可以不抓狂?一个二十四小时都能叫你抓狂的坏男人,白白不得不二十四小时警惕他,盯着他。没办法,他有办法抓住白白所有的注意力。
下班后,轿车别墅区外,肖见笙忽然踩了刹车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去外面吃饭。”
“好啊,吃意大利菜。”
“泰国菜。”
不按理出牌的男人。车停在泰国餐厅外,白白从没有这样后悔自己没有学会开车。一脚把肖见笙踢下车,开着车扬长而去,找家一流的意大利菜馆,白白反复在心里演绎这个惬意镜头。
男人从对桌看过来:“什么这么好笑?”
“心情好啊。”
瞄向她的目光带着轻微的警告。
“在古代,腹诽也是有罪的。”
又是唇枪舌剑的一顿晚餐,白白滔滔不绝的论辩后,发现两份牛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解决了。
“呃?我吃了两份牛排?”
“不,”肖见笙微笑:“还有一份烤鸡。”
“天,我的优美身材啊。”白白不顾仪态地哀叫。
晚饭后,掌握车钥匙的人还不打算回家。
“我们住酒店。”
又不按理出牌,不过吃饱的白白似乎比较好商量,仅仅白了肖见笙一眼,打个饱嗝:“随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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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的优点,和她的缺点一样多。”
“她身边仿佛有无形的电网,很难接近。”
“我闻到,她身上孤独的气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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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续在大酒店住了两晚,第三天晚上两人才回了家。
“终于回来了,”肖见笙故意挺有新鲜感地看着房子:“就象新婚蜜月后回到家的感觉。”
“在本市酒店住两晚当度蜜月?”白白径直入房:“我可怜你老婆。”
晚上十二点,万籁俱静,白白穿着可爱的熊宝宝睡衣闯进肖见笙的寝室。
肖见笙靠着床头的软枕躺在床上,手中还拿着昭示他怪癖的录音机,勾起唇角:“三更半夜,女侠打算劫财还是劫色?”
“睡不着。”
肖见笙夸张地拍拍胸口,皱眉问:“这是暗示劫色?”
白白嘿嘿奸笑,果然露出一脸淫意,一屁股坐到床边:“陪我聊天吧。”
“想聊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肖见笙伸手,轻声说:“白白,来。”
月景迷人,那只温暖宽大的掌在眼前,叫白白一阵懵懂。
她茫然的时候,神态总有点平常绝难发现的可怜兮兮。肖见笙笑得更温和:“白白,来。”
指伸到离肌肤不及一寸的地方,白白象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猛然闪开,从床上站起,竟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远看还可以,近看姿色平庸,本女侠不要次货。”袭击者匆匆红着脸溜了出去,不一会,又跑回来,从门口探进半个头:“喂喂,前两天别墅区晚上十二点到凌晨六点,都因为市政工程而停电?”
“赏我一个吻吧,”肖见笙不正经地要求:“看在我为了成全你晚上可以开灯睡觉,带你睡了两晚酒店的份上。”
“我有过男朋友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说我不会接吻,”白白耸肩:“我们就分手了。”
极短暂的对视,在电光火石间尚未完成剧烈的化学变化就被中断,白白扭头。象被猛兽发现的小羚羊一样蹦回自己的小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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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学的时候,一个晚上就完全改变了个性?”
“她曾经有过男朋友,您知道吗?”
“她曾经很害羞。”
“那么……她也曾经孤独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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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溜走的速度比白白想象中快,十五天,等于半个月。白白忘记提醒肖见笙期限到了。
斗嘴渐渐沾上令人心惊胆战的暧昧的味道,两人敏感地对这个改变视如不见。越来越无法持续长时间的斗嘴,他们也尝试聊天。
“聊什么?”肖见笙对又忽然半夜闯进来的女侠苦笑。
“什么都行,”白白数指头:“祖宗十八代的来历,风流轶事,无耻恶行……”
“行侠仗义的英雄事迹行吗?”
“你也有行侠仗义的时候?”白白睨视,女大王似的恩赐一挥手:“好吧,说来听听。”
“咳咳,小生一生中最大的英雄事迹,就是有一段时期,晚晚奉献纯洁的身体,躺在床上等待某个寂寞的女侠前来劫色,这种至高无上的牺牲精神哎哟……疼啊!”夸夸其谈的侠客忽然痛苦地抱住肚子,愁眉苦脸不一会,猛然直起上身拉住惩治了恶人洋洋得意准备离开的女侠:“你欺负我,快点赔礼道歉。”
“赔礼?”白白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:“怎么赔?”
“两条合理的路,你自己挑。”肖见笙给出经典选择:“你对我以身相许,或者我对你以身相许。”
换来一顿花拳绣腿的痛殴,白白出够气,自己也气喘吁吁,踹肖见笙一脚:“让我半边床。”跳上床去,霸占大半空间。
“姑娘好开放。”肖见笙施礼:“小生怕怕。”
白白闭上眼睛,仿佛睡了。睡相着实可爱,宛如刚出生的小豹子,鼻子嘴巴小巧玲珑,睫毛黑而长。
肖见笙情不自禁屏住呼吸,安静的空气令人心跳加速,他低头数白白的睫毛,越靠越近。大眼睛却忽然睁开了,笑盈盈瞅着他,象抓到了现行犯:“你干什么?”她歪着脑袋。
肖见笙掐指计算:“按照一顿饭一个吻来算,你欠我七八十个吻。”
白白有趣地笑起来,笑过后,抿着唇,轻轻问:“肖见笙,那个女人,是你以前的女朋友?”
“白白妹妹想象力真丰富。”肖见笙鼓掌。
白白不笑,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你每次一个人听那录音带,都给人一种奇怪的黯然感觉。”她说这话时,脸上也正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黯然。
肖见笙的眉,忽然强烈地跳了跳。
“白白……”他用非常奇怪的语气唤了一声。
因为他的语气非常奇怪,白白情不自禁地应了:“嗯?”
“我要做一件事,挺冒险的事。”
“冒险?”白白转眼睛:“你想杀了我?你想强奸我?你想对我进行性虐待……”真不知道这小家伙脑袋里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。白白恍然:“哦,你是吃人狂?我的肉适合清蒸哦,不要炒,浪费了。”捧着肚子笑起来。
她在床上嚣张地打了两个滚,天地忽然黑了。
漆黑和沉默扑面而来,狰狞可怕。
“灯!”白白吃了一惊,黑暗中大眼睛闪着畏惧的光:“开灯!开灯!”她吓坏了似的,跳下床朝印象中的开关踉踉跄跄跑过去。
一个黑影扑过来,搂住她,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同时倒在地毯上。黑暗和无法抗拒的强迫性力量,簌地,心脏被巨大的魔爪一把掐住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!啊啊啊啊!……”令人毛孔悚然的尖叫回荡在别墅上空,震碎万里夜空。
“白白,白白!”蓦然间,灯火重新大放光明,肖见笙严肃的脸近在咫尺:“看着灯。”
见了灯光,白白停止尖叫,被他摇晃得犹如暴风中幼嫩的小树,眼中一片茫然。
“告诉我,那晚出了什么事?白白,回答我!”
白白似无知觉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,似乎认出了什么,瞳孔渐渐重凝。
“告诉我,白白,把一切告诉我。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肖见笙焦急地诱哄着:“说出来,噩梦就会过去。相信我!”
他紧张地看着,可白白的目光又渐渐失去焦距。她软软靠在肖见笙的怀里,无力地蠕动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唇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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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很抱歉。”
“我太过急进,伤害了她。”
“我……无功而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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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白睁开眼睛,头顶的灯还亮着,她怔怔地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早上好。”
“今天吃什么早餐?”
“土豆。”
“我决定自力更生。”白白爬起床。
肖见笙跟在她身后:“还是水煮鸡蛋?”
“总比一成不变的土豆饼好。”
“你的水煮鸡蛋也是一成不变的。”
“那我今天在水里放点糖好了,创新做法,糖水煮蛋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早上起来忽然看不见我,会觉得意外吗?”
白白转身,愕然只在她脸上逗留了不超过一秒的时间。“奇迹发生在今天吗?”她鼓掌,接着正容说:“肖见笙同志,党和人民都感激你这个伟大的决定。”握握他的手。
“不难过?”
“为什么难过?”
“不是已经习惯你身边有我了吗?”
“迟早都要走的。”白白忙着用锅接水,蹲下乱翻:“鸡蛋呢?昨天还有两个的。”
肖见笙蹲下,两手抓住她的肩膀:“白白,为什么迟早都要走?”
白白莫名其妙地,心悸了。她端着装了冷水的锅,在清晨的厨房里怔怔看着肖见笙,眼睛瞪得象猫一样大。
镜头定格。
“昨天晚上的事,你还记得吗?”
肖见笙的提问好像解开定身法的咒语,白白人畜无害地眨眨眼睛,下一刻,锅里的冷水全部泼到肖见笙的头上。
“头脑冷静一点,对你有好处。”白白冷冷地说着,用和语气极不相称的灵巧跳起来,飞快地蹦回自己的房间。
偌大的厨房里,只剩肖见笙的喃喃自语。
“幸亏锅里的是冷水……”
白白一个人呆在房里,阳光很好,斜斜从窗外射进来,象极了一句唐诗。她皱眉回忆了半天,却只记起了“落英缤纷”四个字,和眼前的情景完全不合适。
“我又不是李白。”哀怨地自言自语,白白抛开唐诗,竖立耳朵听门外的动静。
肖见笙没有不识时务的过来,白白并不怕他过来,门已经被人在里面锁上了,外面的人有钥匙也没用,肖见笙如果来了,只能低声下气地敲门。
秒针粗鲁的走着,滴答滴答,催促着白白的心跳。清净一会耳根的闲情随时间溜走,白白很快觉得气闷。
“本姑娘天生外向,会闷坏的。”
她从床上跳下来,证明自己活力似的做了几下姿态优美的体操。
好,决定出去见那坏家伙。
虽然他可恶、无聊、八卦、好奇心重、居心叵测,不过白白心胸宽广,仁慈大……呃?
手搭在门把上,白白愣在门前。明明已经开了里面的锁,怎么还是打不开门。大眼睛一睁,弯腰朝门锁的缝窥探。
“肖见笙!你给我开门!”
“你居然把我锁在里面!”
房内的吼叫只维持了三十秒,一阵诡异的安静过后,门缝里飘出白白尖细的甜甜的声音:“见笙哥哥,我已经写好遗嘱了。我数三下,如果你不开门,我就从窗户跳下去。一……二……”
房门应声而开,肖见笙小指勾着钥匙串站在门前,头发半干,有几缕贴在额头上。
白白得意地笑着:“一骗就开,比芝麻开门还灵验。带我出去吃早餐吧。”几乎擦过肖见笙的肩膀,往楼梯走。
“骗?”肖见笙跟在后面:“你会跳的,我知道。”
白白脚步稍滞,很快耸着双肩不置可否:“反正又不高,最多摔断腿。我会护着脸蛋的。”
肚子开始叫唤,早餐才是正事。肖见笙没有开车,和白白步行到别墅区会所的餐厅。
“真觉得我会跳?”解决了一碟米粉,白白兴致昂扬:“这种九流肥皂剧情你也信?”
“我信。”肖见笙骄傲地笑:“我可是顶尖的心理专家。”
“哦,怪不得公司的客户被你玩得团团转。”
肖见笙正色: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白白也赶紧正色:“我相信是真的。”又煽动睫毛胁迫:“心理专家中途改行当老板,八成是干了什么医德败坏的事被吊销了资格,喂喂,说点隐私给我听吧。绝不泄漏。”
“说点正经事给你听。”
“不行,要听八卦绯闻。”白白严词拒绝。
“昨天晚上……”
“要听你从前的坏事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黑暗?”
“为什么要改行?”
“昨晚的事,你记得对吗?”
“一定是你曾经对女病人毛手毛脚。”
肖见笙深邃的眼凝视着胡搅蛮缠的白白,深呼吸一口气:“那卷录音带是你的。”
白白沉默,垂下浓密的睫毛,玩弄手边的小银勺,自嘲地浅笑:“我才不会那样叫。”
“昨晚,你就是那样尖叫的。”肖见笙不徐不疾地吐字,最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白白没有丝毫发作的迹象,双手托着腮,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。
“嗯……”她想了很久,困惑地摇头:“我的尖叫?什么时候?什么原因?你怎么会录下来?”脸上天真如第一次见到蟑螂的小猫,专心致志。
肖见笙又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,不过……打个商量。”
“呃?”白白挑起左边的眉。
“你先把咖啡喝了。”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白白桌前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,他可不想用热咖啡洗头。
白白了然,甜甜地笑起来。
“说吧,”她挪着椅子和肖见笙坐到一边:“说吧说吧。”神情宛如情侣间开一个逸出蜂蜜味道的玩笑。
肖见笙笑不出来。刹那间他仿佛真给人一点心理专家的感觉,温和而犀利的目光,柔柔地笼罩着白白的笑脸。
“白白,”他伸手摸摸白白的头顶,仿佛有点情不自禁地延着黑发下滑到冰凉的耳垂。白白乖巧得出奇,配合地眯上眼睛,扮演猫咪。肖见笙说:“那是你被催眠的时发出的尖叫。”
梦一样可爱的猫咪醒了,睁开眼睛摇头:“我从来没有被催眠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有吗?”白白蹙眉,受了委屈似的看着肖见笙。
“你爸爸请专家为你催眠,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。”
“是你?”指控的表情。
“不,另外一个专家。”肖见笙摇头:“我只是听了你的录音带,在我和你见面之前。”
白白眯起双眼,象惬意地晒太阳,优美地伸个懒腰,用圆溜溜的大眼睛问肖见笙: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
“白白……”肖见笙说:“别用问题回答问题。”
“我从不知道你象老头一样古板,”白白僵硬地学着肖见笙的腔调:“别用问题回答问题。”清脆的笑声飘到餐厅的天花板上,几个角落的客人含着好奇的友善目光移过来。
白白停了笑声,打量肖见笙。
“什么事也没有,”她认真地回答:“真的。”一脸诚恳。
肖见笙倾前,把手掌摊开放在桌子中间:“来,把手放进我掌心,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,什么事也没有。”
白白沉默下来。肖见笙迥然有神的视线紧随不放。
她乖巧地伸手,软若无骨的小手感觉粗糙有力的男人的掌,澄清的目光直射进深邃的眸中。
“说吧。”肖见笙催眠似的,柔声哄着。
白白眼瞳象钻石一样折射出七彩光芒,久久地,怔怔看着肖见笙。
“人就是这样,当你想告诉别人的时候,没有人愿意听,一个也没有;可当你想隐瞒的时候,他们就兴致勃勃的来打探了,连不相干的人也凑一份热闹。”白白抽回手,摸摸鼻子:“我吃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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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喜欢。”
“我不喜欢她笑的脸中,嵌着哭的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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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土豆。”
“你打算继续虐待我?”
“或者给你虐待我的权利,”肖见笙把围裙解下来,扔给白白:“你来做饭。”
白白拿着围裙,象瞪着肖见笙一样瞪着围裙:“我只会做鸡蛋。”
“炒蛋、蒸蛋、荷包蛋、卤蛋、蛋花汤,我都吃。”看见白白红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肖见笙抢先说:“放糖的白水煮蛋除外。”
白白在厨房忙碌半天,菜肴上桌,只有一味。
肖见笙端详着这热腾腾的东西,大皱眉头:“放糖的……白水煮蛋?”
“不,”白白笑盈盈:“是放了很多很多很多糖的――白水煮蛋!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
“吃吧,陪我吃。”
“是陪你自虐。”肖见笙挑眉。
“那么,就当陪我自虐吧。”白白眨眼,扮个鬼脸:“或许,我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肖见笙抬眼,专注地看着白白。
一盘有很多很多很多糖的白水煮蛋吃下去,两个人都吐得不亦乐乎。
“你在里面放了泻药吗?”
“是你的肠胃太娇嫩,”白白虚弱地捂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笑:“而且,泻药不会导致人呕吐。那种叫吐药。”
肖见笙不答话,占据另一张大沙发,大口喘气。
笑声消散后,客厅出奇安静,阳光从两扇大窗穿过有蕾丝花边的垂帘透进来,明亮中带着朦胧,让空气也变得仿佛分外新鲜。
时间缓缓地,从每一次呼吸中无声逃走,无影无踪。心脏默默数着失去的时间,失去的越多,便跳得越激烈。
象松散的布,被人拉住四角,渐渐绷紧。
象传说中吸食了海洛英,恍惚的快感中藏着不安,品尝心跳加速到要崩溃的地步,直到受不了的时候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肖见笙……”
“我要说了,那个答案。”
“其实,什么也没发生。那个夜晚,风平浪静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虽然我很想真的发生过什么,发生过一些……值得让你花这么多心思的事。”
肖见笙翻下沙发,轻轻走到白白面前。
白白亮晶晶的眼,直挺小巧的鼻,淡红的唇,印在他看不见底的眼瞳里。
靠得太近,心无法跳了。
“你想吻我?”白白问。
肖见笙更靠近了一点,认真地问:“可以吗?”
“可是……我不会接吻。”白白小小声说:“真的。”晶莹的泪从睫毛上滑下来,她蜷起身子,缩在沙发的最里处,象冬天被遗弃在马路上的初生小猫。
“白白,”肖见笙深深凝视着,象梦里一样靠近,修长的指挑起她的下巴,他叹:“有时候,你脆弱得就象一片花瓣。”
白白几乎失神了。她茫然看着肖见笙,连眨动大眼睛的力量都仿佛被神秘的空间吸附去了,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她才吸吸鼻子:“花瓣?”带着轻微的哭声似的笑起来,“牡丹花还是喇叭花?”
“塑料花。”肖见笙一脸认真。
“肖见笙!”白白恼怒地看着他,磨牙:“我会咬你哦!”
结实的手臂伸过来。
“咬吧。”
白白瞪眼。
“啊!你真咬啊?”惊天动地的惨叫逸出别墅。
晚上,手臂伤口鳞鳞的肖见笙洗过澡,坐在床头看书。
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。
肖见笙抬头,扔开书:“呵,女侠是采花,还是劫富济贫?劫富济贫的话,钱在保险柜,”拍拍床边的空位,“采花坐过来。”
“你最多只是草。”白白钻上床,把空调被往自己身上扯,和肖见笙一样靠在床头:“那录音带,再借我听听。”
肖见笙从床头拿过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房中,宛如幽深黑暗中被囚的精灵释放时毫无压抑的宣泄。
白白静静听着,闭上眼睛。她拽拽肖见笙的袖子,啪一声,肖见笙关了播放机。
房中回复平静。
“肖见笙,你打破了……”似乎着不到妥当的字眼,白白蹙眉斟酌着,半天才吐出两个字:“平衡。”
“平衡?”肖见笙摆出明显希望得到解释的表情。
白白翻个身,打哈欠:“我累了,睡觉。”
身后的肖见笙沉默了好一会。
“我可以关灯吗?”
白白的背影一动不动,半天,闷闷传来一句回答:“如果你可以保证一个晚上都搂着我,不放手,不让我感到害怕……”
肖见笙僵住了。一股热流不知从哪个源头流出,风暴似的,带着闪电般的刺痛席卷他的四肢和心脏。
他的心脏在收缩,他的手脚在颤抖。肖见笙从没试过在瞬间失去控制,他无法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白白的背影,喉头梗塞着。
没什么值得激动,没什么。他反复对自己轻轻提醒,不过是一个人,一句话。一个孤独的女孩的邀请。
他不应该,为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如此失控。
可就在刹那的沉默之后,白白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。
“我错了,对不起。”如同从噩梦中被惊醒一样。她匆匆下床,赤着脚向门外小跑,断断续续的话象珍珠散落在身后:“不过是一个不好玩的玩笑,一点也不好玩。”
“白白!”肖见笙追过走廊。
砰!房门在他眼前决断的关上。
白白缩在自己的房间一角,灯光还在,只是平衡已经打破。
乱纷纷的心,叫人怎么入睡。她睁着眼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清晨,窗外的小鸟唧唧喳喳叫起来,白白才迟钝地用手抓紧睡衣一角,扯扯凌乱发皱的布料,挨着墙壁站起来。
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去,朝房间愣愣看了一会,打开房门。
房门外,走廊上一个缩在角落的高大身影让白白迟滞的大脑转动起来。
“睡走廊的感觉如何?”
肖见笙发着牢骚从地板上站起来,挠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:“比搂着你不放的感觉糟糕多了。”
白白沉下脸:“肖见笙,你在轻薄我?”
“我在恭维你。”
对肖见笙表示友好的笑脸视而不见,白白苍白着脸,低下头,发出幽幽的声音:“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子。”擦过肖见笙身边,她下楼梯,进厨房。
早餐有所改进,是炒蛋。
两人隔着长长的饭桌坐着,彼此沉默着,齐心协力把一碟炒蛋吃完。
“我第一次炒蛋。”
“出品还可以。”
“那么,中午也吃这个?”
“嗯……我喜欢吃不是黑色的炒蛋……”
白白瞪圆眼睛,然后呵呵笑起来:“肖见笙,知道我喜欢你什么?”
“我总是任你虐待。”肖见笙苦笑。
“我喜欢……你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”白白浅浅笑着:“你的全神贯注让我感动。只是……”她停下,抿着唇露出俏皮的表情。
肖见笙忍不住追问:“只是?”
“全神贯注的得到,然后漫不经心地抛弃。”
肖见笙正容:“我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是。”白白收拾桌上的碗碟,转向厨房。
肖见笙忽然站起来,从后轻轻搂住她的腰。
一切都凝固了,包括斜射的阳光和清清冷冷地低声吟唱的空气。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,白白手中的碗碟亲吻地板,无一不粉身碎骨。
她转身,牢牢搂住肖见笙的脖子。
“你的视线能一辈子都跟着我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这么难的事,我怎么相信你能做到?”
“白白,我怯生生的白白……”肖见笙吻她额前的短发:“什么令你不安?”
白白哽咽着:“你对我太好,我害怕。”
“可以吻你吗?”
“可是……我不会接吻,真的。”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“她怕人们一闪即逝的爱,收发自如的关心,兴之所至的热情。”
“她怕爱的深,不如目光的浅。”
“她怕停下脚步的心,会不再跳动。”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“你是坏人,害我打破誓言。”白白咬牙切齿指着大模大样坐在床头的肖见笙:“我发过誓,永远不再爱人。”
“哦,白白,谁让你发下如此深仇大恨大的毒誓。”
“我的第一个男朋友,”白白噗哧笑出来:“我忘了他的名字。”惬意地又占据了半边床,用脚把肖见笙差点挤下床的另一边,回忆着说:“他在我生日前一个礼拜和我分手,他说:白白,你连接吻都不会。”
肖见笙柔声问:“你爱他?”
“他高中追我两年,大学追我两年,一直苦苦纠缠,情书垒起来比课本还高。”白白恍惚地笑:“我以为,至少他很爱我。”她有点胆怯地看看肖见笙,“我们……做了。那时候,都很傻,不知道怎么就……交往一个月,他提出分手。”
肖见笙的手伸过来,搂住白白的肩膀:“你累了,睡吧。灯开着,我在这。”
白白摇头:“我那时很内向,没有朋友,爸正和妈办离婚手续。出了这样的事,很想找个人说,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“嘘……”肖见笙温柔地抚她的双眼:“你困了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吗?那个晚上,什么都没发生的晚上。”灯光下,仿佛一个眼神已经尽诉人间哀怨情愁:“我生日,爸妈都不在,我拿了他们留下的钱,到郊外租了一栋度假屋。”
“空空的度假屋,太阳下山后,看不见一点介绍上所写的优美景色。”
“我关上灯,把自己锁在漆黑的房间里。”
“我知道我的未来就是这样,黑漆漆的,寒到骨子里的安静。谁会有空永远把心思停留在另外一个人身上?”
“我听秒针滴答滴答地走,我象在黑暗中跳一首极快的曲子,必须不断地转圈,不断从这转到那,才可以不畏惧。”
“没有任何人来打破宁静,没有人发现我失踪了一个晚上。一个晚上过去,白白变得活泼开朗,人见人爱。”白白耸肩:“那个尖叫的女人,真的是我?”
“是。”
白白叹气,忧郁地伏在肖见笙怀里:“我想打败孤独,结果被孤独打败。”
“白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永远把心思停留在你身上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你不相信?”肖见笙大为受伤,直起上身,严肃无比:“你不是已经接受我了?”
“谁说我接受你了?”白白银铃般地笑起来,怜爱地抚摸他的脸:“陪我一起跳那极快的曲子吧,不断转圈,从这转到那,不要停留,一直一直地,跟上我的舞步。”
肖见笙发誓:“我不会让你孤独。”
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忽然转行?”
肖见笙沉默。
“因为,我发现……无论多了解别人的心理,孤独的人依然孤独……”
“肖见笙!你的手在干什么?”
“我的手在干什么,你不是最清楚吗?”
“人家刚刚才开始感动点,救命啊,色狼!”
“我才不需要你感动,”肖见笙一晒:“我只要你总这样大叫,肖见笙,你在干什么。分分秒秒不许转移注意力。”
“哼。”
“哼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我每次哼一哼,你的小脑子就要以比光速还快的速度不断转啊转,思索白白我在哼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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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是经典人物,我们飒然潇洒,处处让人印象深刻。
其实,不过是跳一曲不能停下的舞。
其实,所有的全神贯注,所有的漫不经心,所有的决断和温柔,不过是妙曼舞姿。
假如你爱我,便要和我一样,明白孤独的不可改变,明白永远难求,永恒只是奢望;便要跟着我的舞步,极快的转转转。
我和你,谈最短而最频繁的爱。
每一秒,是上一段爱情的结束,下一段爱情的开始。
如此,我们将珍惜对视的每一秒;如此,你的目光,不会离开我孤独的影子。
经典,就是总要用尽伎俩,吸引别人的目光。
原因不过是,害怕孤独。
也只有经典,才能爱上经典,久久的,不至于一闪即逝。